万历年间的徽州府,有个叫苏文远的商人。这人脑子活泛,敢闯敢干,常年在川陕道上倒腾丝绸茶叶,不到三十就挣下了金山银山。
万历十六年的伏天,苏文远刚把一船丝绸兑成现银,沉甸甸的钱袋坠得马鞍都弯了。他催着枣红马往家赶,想赶在七夕前陪老娘过节。
正午的日头烤得地皮发烫,苏文远喉干舌燥,远远闻见酒香,拐进兴盛街的“醉仙楼”。店里挤满了挑夫客商,吆喝声能掀翻屋顶。
他好不容易抢到个靠窗的座,拍着桌子喊:“掌柜的,切斤酱牛肉,一碟茴香豆,再打半斤烧刀子!”声音刚落,掌柜就颠着脚应承。
酒菜刚上桌,一个穿青布短打的妇人掀帘进来。她身板笔挺,走路像阵风,脸上没擦脂粉,却比画舫上的姑娘多了几分英气,一看就练过拳脚。
展开剩余84%妇人扫了圈屋子,只有苏文远对面空着,走上前轻声问:“客官,能搭个桌不?”苏文远见她气度不一般,连忙起身让座:“请坐,别客气。”
妇人谢过坐下,点了盘牛肉和青菜,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,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俩核桃。苏文远瞧着,估摸着她至少饿了一天。
没一会儿妇人撂下筷子,伸手摸钱袋,脸“唰”地红了——钱袋空空如也。她攥着衣角,对掌柜的陪笑道:“掌柜的,忘带钱了,赊账成不?”
掌柜的脸立刻拉得老长:“赊账?我这小本生意经不住赊!怕不是故意来吃白食的?没钱别占着座,赶紧走人!”
“我真是忘带了,家就在城西,回头就让人送钱来!”妇人急得声音发颤,周围的人都停下筷子,指指点点地议论。
“穿得人模人样,怎么还赖账?”“怕不是江湖骗子吧!”议论声像针似的扎人,妇人的脸涨成了关公,站在那儿手足无措。
苏文远实在看不下去,起身掏出钱袋:“掌柜的,这位大姐的账我结了。一共多少?”掌柜的立马堆笑:“您的加她的,总共八十文。”
苏文远数出铜钱递过去,妇人连忙上前道谢:“多谢恩公出手相助,小女子柳轻烟,这份恩情记在心里了。”
“不知恩公高姓大名?改日定当厚报。”“举手之劳罢了。”苏文远摆手,“我叫苏文远,徽州来的商人,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柳轻烟却一脸郑重:“苏公子,此去往西的路不太平,黑风岭那片常有盗匪。你切记只走官道,千万别抄近路。”
“真遇着危险,就报我柳轻烟的名号,他们多少会给几分薄面。”说完她拱拱手,牵过门外的黑驴,一扬鞭就没了踪影。
苏文远谢过提醒,结了账继续赶路。走了十多里,前面出现一片黑松林。刚进林子,就听见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。
他回头一看,一个戴斗笠的汉子挑着担子快步追来,没多久就跟他并行。苏文远纳闷,自己骑马,对方挑着担子竟能走这么快。
汉子看出他的疑惑,咧嘴笑:“公子少见多怪,我天天走这条路,闭着眼都能跑。”苏文远问:“前面哪儿能投宿?”
“六十里内没客栈,得去杨林镇。”汉子看了看太阳,“天黑前赶不到,不过我知道条近道,能省二十里,或许能赶上。”
苏文远归心似箭,早把柳轻烟的话抛到脑后,连忙说:“劳烦大哥带路,到了镇上我请你喝酒!”汉子乐呵呵地应下,领着他拐进小路。
走了四五里,路越来越窄,两边的树密得不见天日。苏文远心里发慌,刚想掉头,汉子突然吹了声口哨。
十几条大汉从草丛里跳出来,手持刀棍将他围住。苏文远暗叫不好,扔出钱袋:“钱财都给你们,放我一条生路!”
汉子摘了斗笠,抽出短刀冷笑:“钱要,你的命也得留下!谁让你看见我的脸了?”苏文远魂都飞了,突然想起柳轻烟的话。
“等等!我认识柳轻烟,她是我朋友!”苏文远大喊。汉子动作一顿:“你认识我们寨主?别瞎扯!”
“我叫苏文远,今天在兴盛街醉仙楼,她还提醒我防着盗匪!”苏文远急得冒汗。汉子半信半疑:“我派人去问,敢撒谎就宰了你!”
盗匪们拿了钱袋离开,苏文远捡回一条命,懊悔得直拍大腿。他骑着马继续走,天色渐暗,突然下起瓢泼大雨。
正绝望时,远处传来钟声。苏文远催马赶去,一座古庙出现在眼前,门楣上写着“碧云寺”三个大字。
他推门进去,三个和尚正在打坐。为首的老和尚法号慧能,连忙起身迎客。苏文远说明遭遇,求借宿几日。
慧能笑着说:“施主放心住。”吩咐小和尚悟净带他去禅房,又让悟尘准备斋饭。苏文远刚坐下,一个女子冒雨冲了进来。
这女子穿一身素衣,容貌秀丽,身上竟没怎么淋湿。三个和尚眼睛都看直了,苏文远也忍不住多瞧了两眼。
女子走到慧能面前行礼:“大师,我避避雨就走。”慧能连忙说:“施主安心住,我让徒弟给你安排房间。”说着把她领进隔壁禅房。
苏文远心里有点嘀咕,但也没多想。钱财被抢,他没胃口,悟尘送来的斋食一口没动。悟净进来收拾,好奇问:“施主不爱吃?”
“中午吃得太饱。”苏文远解释。悟净刚走,门外就传来低语:“那小子没吃,只能用迷烟了。”“师傅那边得手了吗?”
“那小娘子吃了药,师傅说今晚他先享用,明晚轮咱们。”苏文远吓得浑身发冷,原来这伙和尚是披着僧衣的恶徒。
他刚想喊人,窗纸就被捅破,一股浓烟飘了进来。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破窗而入,挥手扇散浓烟,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苏文远定睛一看,竟是柳轻烟!“你怎么来了?”“我若不来,你早成这伙恶僧的刀下鬼了。”柳轻烟指了指门外昏倒的两个小和尚。
“他们在斋食里下了蒙汗药,见你不吃,就想用迷烟。”苏文远恍然大悟,突然想起那个女子,“不好,那位姑娘有危险!”
两人赶到女子的禅房,只见慧能倒在地上,脖子上有两个指印,早已没气,女子却不见踪影。苏文远惊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别躲了,魅影姑娘。”柳轻烟对着房梁喊。一个人影从房梁跃下,正是那个女子。“你怎么知道我是魅影?”女子满脸惊讶。
“两指掐断喉骨,这手法除了江湖第一侠盗魅影,还有谁?”柳轻烟笑道,“不过我真没想到,魅影是位姑娘。”
苏文远这才知道,眼前的女子就是专偷贪官污吏、救济穷人的魅影,心中顿时生出敬意。
魅影拱拱手:“前辈大名我早有耳闻。我来这里,是为了一批元朝气数尽时留下的宝藏,藏宝图说在大佛底下。”
三人来到大殿,按藏宝图在大佛脚下挖掘。没挖多久,就挖出一个地窖,里面的金银珠宝闪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这些钱财都是民脂民膏,我打算分给周边的穷苦人。”魅影说。柳轻烟点点头,对苏文远说:“苏公子,要不要一起做件好事?”
苏文远欣然应允。柳轻烟看着两人,打趣道:“一个正直善良,一个侠肝义胆,不如结为夫妻,日后一起行侠仗义?”
一句话说得两人脸都红了,低着头不敢吭声。后来,苏文远真的和魅影成了亲,他们把宝藏分给穷人,百姓都念着他们的好。
那两个小和尚,被柳轻烟送去苦役营改过自新。三年后,魅影生下一对龙凤胎,一家人过得和和美美。
五年后,孩子们进了私塾,苏文远陪着魅影去华山拜见柳轻烟。刚到山脚,一个穿绿衣的姑娘就迎了上来:“师父让我来接你们。”
姑娘拍拍手,两只仙鹤从云端飞来。她纵身跃上仙鹤:“二位请,我带你们去见师父。”苏文远惊得合不拢嘴,跟着飞上华山。
华山之巅,柳轻烟坐在石凳上,容颜依旧,气质超凡。苏文远这才明白,原来柳轻烟早已是得道的仙人。
后来,苏文远和魅影在华山脚下定居,继续帮衬穷人。他们的故事,也成了当地百姓茶余饭后最爱说的佳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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